世界的幾個文明古國如古埃及、古巴比倫、古印度、古希臘和古羅馬等已成為幾條歷史長河中的斷流,唯有古代中國之文明的發展脈絡不但綿延不斷,而且影響到相鄰民族和歐亞大陸的文明進步。除了古代中國在科學技術方面發明了造紙和印刷等保留、傳播文明的技術手段之外,古代中國以家族為基本單位的文化傳播群體起到了延續和發展文明的重要作用。大到萬師之表孔夫子的哲學倫理,小到芸芸眾生中藝匠的手工藝技術,無不如此。在嚴格的封建宗法制度下,以家族為基本單位的文化傳播群體在封建社會的沒落時期固然有許多保守的弊端,但這種以血緣為裙帶、師徒為紐帶的文化承傳關係,自覺地成為保存與傳揚家族文化的動力,無數家族的文化和他們的生命一樣代代延續、生生不息,無數家族文化的總和構成了中華民族文化不可分割的整體,這個整體包括多民族的政治、經濟、軍事、科技、哲學和倫理、文化和藝術等各個領域。其中為歷史記載得較多、較豐富的是從事文化藝術活動的家族。進入現代社會後,家族的藝術影響已漸漸不及社會影響,即現代工業生產的社會化和文化教育的社會化造成傳播各種技能、技藝的社會化。 

 

 
本套叢書恪守研究歷代家族的文化藝術教育對後世的影響和作用,著力於研究歷代書畫家族的發展背景和自身的文化類型、家族的藝術歷史、創作特色,闡明並肯定他們在中國書畫史上的藝術貢獻和歷史地位。
 
按照古代畫家的身份、地位和學識,可分為四大類:文人畫家、民間工匠畫家、宮廷職業畫家和皇室畫家。他們的身份、地位和學識與中國古代文化的幾種類型有著十分密切的內在聯繫。文人書畫和民間繪畫分別屬於文人文化和民間文化,宮廷畫家和皇室畫家皆屬於宮廷文化。皇室繪畫並不完全等於宮廷畫家的藝術成就,只有生活在宮廷裡的皇室成員如帝、后、嬪、妃和宮內皇子的繪畫活動屬於宮廷繪畫,是宮廷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宮廷繪畫還包含了任職於宮中的文人和其他職官及工匠畫家在宮廷留下的藝術作品。
 
本套叢書以家族藝術的發展為線索,分成若干單行本,離不開這四種畫家類型。這是第一次以家族的視角來梳理古今書畫藝術的發展脈絡,這必定要涉及到古代藝術的傳播方式。中國古代繪畫的傳播單元大到某個區域中的藝術流派,小到具體的某個家族的代代傳人,無不以家族的凝聚力向後人傳播著先祖的藝術精粹,傳播的媒體可能是先祖的畫譜、傳世之作,更重要的是先祖的藝德和審美觀念等非物質性的文化觀念,傳授的方式是以私授為主,用耳濡目染的家庭方式時刻薰染著宗族的後代。
 
家族性藝術家與書畫流派的關係。諸多家族性書畫的研究結果證實了家族書畫是藝術流派的基礎,但未必都是藝術流派,必須作具體分析。以一種審美觀念統領下的家族性藝術活動在某一地域的持續性發展,必然會成為一個藝術流派,或者是某一藝術流派的中堅。如明代文徵明身後的數代文姓畫家則是「吳門畫派」的中堅或自成「文派」;又如張大千的同輩和後人由於其活動地域較為分散,他們各自為陣但互有聯繫,故難以成為一派。北宋的趙氏皇族亦未能獨立成為所謂的趙派,究其原因,乃其繪畫風格、繪畫題材的多樣性和藝術活動的鬆散性,使之難以形成藝術流派。相對而言,宋徽宗朝的「宣和體」工筆花鳥畫倒稱得上是一個花鳥畫流派,但宋徽宗宣導的這種寫實技藝,主要盛行在翰林圖畫院的匠師之中,而不是集中在宗族畫家裡。
 
家族性藝術傳授的特點。家族性的藝術承傳首先在接受藝術遺產方面如藏品、畫稿等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這與師徒傳授有著一定的區別。家族性的傳授在很大程度上是基於家庭生活的交往和耳濡目染所成。特別是家族性的師承關係有著得天獨厚的模仿條件,這就是家族遺傳基因在藝術模仿方面的特殊作用,與前輩血緣關係相近的後學者會相對容易地師仿先輩的書畫之藝,並且仿得頗為相似。如故宮博物院已故專家劉九庵先生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考證出:明代文徵明有許多書法佳作是其外孫吳應卯的仿作,其偽作的確達到了亂真的地步,此類事例不勝枚舉,因而說家族後人的偽作是書畫鑒定的難點之一。
 
家族性藝術群體發展的一般規律。每個藝術家族都有核心畫家和週邊畫家,畫家的人員結構以血親為主,姻親為輔,許多書畫家族其本身就是書畫收藏世家,有著頻繁的文化交流,構成一個獨特的藝術群體。家族性群體藝術的延續力度各不相同,短則兩代,長則四、五代,甚至更長。家族性的藝術群體在藝術風格上頗為鮮明獨特,並有著一定的穩定性,通常要經歷三、四個發展階段,其一是蘊育期,是家族先輩的藝術探索或藝術積累時期,此時尚無名家出世。其二是興盛期,出現了開宗立派式的藝術家或重要書畫家。其三是承傳期,是該家族書畫大師的第一、二代後裔追仿家族名師巨匠書畫藝術的時期,也是廣泛傳揚家族藝術的時期,當影響到其他家族的藝術前緣時,又成為其他家族的藝術或其他藝術流派的蘊育期。通常在承傳期裡,家族缺乏藝術大師,後裔們大都局限於先輩的筆墨畦徑之中,出現了風格化的藝術趨向,缺乏開創性。如果有第四個時期的話,那就是家族後裔出現了個別富有創意的藝術家,重新振作其家族的藝術精神。如在南宋末年的趙宋家族,由於趙孟堅的出現,開創了文人畫的新格局。
 
將諸多家族性的書畫藝術活動與成就,作為一項藝術史的研究課題,本套叢書尚屬首次,這是海峽兩岸的學者、出版家共同合作努力的文化成果。臺北石頭出版社在許多方面顯現出與大陸學者的合作潛力和工作活力,叢書的作者大多來自北京故宮博物院和大陸其他博物館的書畫研究者,他們在北京大學和中央美術學院受過良好的藝術史研究生班的課程訓練,體現了大陸博物館界中年學子在書畫研究方面的學術眼光和思辨能力。以家族為單位分析、研究貢獻顯赫的歷代書畫家族,突破了過去以某個畫家個案和某個畫派為線索的研究視野,更多地強調家族的文化淵源對後代的藝術影響,並結合梳理畫派和個案的研究成果,深化了對傳統文化的具體認識。對這項有意義的嘗試,還望兩岸的方家、同仁們不吝賜教。
 
余輝
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員
20079
 
 
【百年藝術家族】全套9本
 

天籟傳翰──明代嘉興項元汴家族的鑑藏與藝術
遊藝翰墨──滿清愛新覺羅家族書畫藝術
石田秋色──沈周家族的興盛與衰落
山水清暉──王翬及其家族畫藝
皇家新風──大明朱氏家族的書畫藝術
筆憶金陵──二個遺民藝術家族的山水詠懷
海派中堅──任氏家族
世代公卿閨閣獨秀──女畫家陳書與錢氏家族
畫裡江山猶勝──趙宋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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